1、金瓶梅

1961年12月20日，在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和各大区第一书记会议上讲话时，毛泽东点评了《金瓶梅》：

你们看过《金瓶梅》没有？我推荐你们都看一看，这本书写了明朝的真正的历史，暴露了封建统治，暴露了统治和被压迫的矛盾，也有一部分写得很仔细。《金瓶梅》是《红楼梦》的老祖宗，没有《金瓶梅》就写不出《红楼梦》。《红楼梦》写的是很仔细很精细的历史。但是，《金瓶梅》的作者不尊重女性。

2

朱元璋

毛泽东读《智囊》时，批语里提到朱元璋：

自古能军无出李世民之右者，其次则是朱元璋耳。

吴晗《朱元璋传》

1955年，在审阅吴晗的《朱元璋传》修改稿时的谈话中，毛泽东说朱元璋：

朱元璋是农民起义领袖，是应该肯定的，应该写得好点，不要写得那么坏。

毛泽东让吴晗不要把朱元璋的晚年写得那么坏。

吴晗的《朱元璋传》是1965年正式出版的，写作过程中多次得到了毛泽东的指导。

1948年11月，吴晗来到石家庄解放区，将《朱元璋传》书稿送请毛泽东审阅。毛泽东阅读了这部书稿，并请吴晗商谈一个晚上。

毛泽东肯定了书稿的许多优点和一些人物评价的正确意见。但是，毛泽东对书稿中西系红巾军领导人彭莹玉功成身退的说法大不以为然，认为像彭莹玉这样坚强有毅力的革命者，不应该有逃避的行为，不是他自己犯了错误，就是史料有问题。

毛泽东建议吴晗对自己关于彭莹玉的这一判断予以考虑。

隔了几天，毛泽东又专函吴晗指出：在方法问题上，先生似尚未完全接受历史唯物主义作为观察历史的方法论。倘若先生于这方面加力用一番功夫，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吴晗回到解放后的北平，重新查阅了大量史料，找到了彭莹玉在杭州被元军杀害的记载，证明毛泽东的判断是正确的。

由此，吴晗思想受到震动，从此认真学习马列主义、毛泽东著作，用以指导自己的历史研究。

1954年，吴晗重新修改《朱元璋传》。

1955年春，吴晗将油印稿送请毛泽东审阅。毛泽东看得很细致，在多处用铅笔画着直线、曲线等记号，肯定了吴晗的修改稿，同时指出了上面的那段批语：朱元璋是农民起义领袖，是应该肯定的，应该写得好点，不要写得那么坏（指朱元璋晚年）。

1964年，吴晗根据征集来的意见，再一次作了修订。

1965年，《朱元璋传》正式出版。新书出版后，送给了毛泽东。

同陈毅谈朱元璋

毛泽东非常关注朱元璋。

1953年2月23日，毛泽东到南京紫金山天文台视察，正好经过明孝陵朱洪武的基，这是一个很大的土包包、像个大山头一样被围在墓墙之中。

毛泽东一行从一个未关闭的东门走了进去，在墓的正北面，有一至北向南的墓堂，大概是过去拜祭朱洪武的地方。在北墙山的中央部分画着朱洪武的全身像，样子画得滑稽可笑，工笔重彩却画着一个长长的瘦脸，下垂着很大的下巴，厚厚的嘴唇，鼻孔向前张着，真像个猪脸。

陈毅说：这个朱洪武啊！怕有人刺杀他，所以故意要画家画成这个样子，其实他长得并不这样难看。朱洪武死后，据说南京的四个城门同时出殡，迷惑人们，不知道哪个棺木装的是真朱洪武，他怕后人盗墓，可谓用心良苦也！

毛泽东微笑着对大家说：

这些都是传说，朱洪武是个放牛娃出身，人倒也不蠢，他有个谋士叫朱升，很有见识，朱洪武听了朱升的话“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最后取得民心，得了天下。

3

海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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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曾提出一个“五不怕”的说法，希望党内干部向海瑞学习，学习海瑞刚正不阿的精神。

1957年6月，任命吴冷西为《人民日报》总编辑时，毛泽东同吴冷西面谈时说：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要准备遇到最坏的情况，要有五不怕的精神：一不怕撤职，二不怕开除党籍，三不怕老婆离婚，四不怕坐牢，五不怕杀头。有了这五不怕的准备，就敢于实事求是，敢于坚持真理了。

1959，上海，八届七中全会上谈海瑞

1959年4月初，中共八届七中全会在上海举行。

毛泽东看湘剧《生死牌》，戏的结尾出现了海瑞。于是，他把《明史•海瑞传》找来看，并在会上宣传海瑞。

毛泽东说：

明朝皇帝对臣下严酷，廷杖至死，还是堵塞不了言路。无非是五不怕：不怕撤职，不怕开除党籍，不怕离婚，不怕坐牢，不怕杀头。因此，要学习海瑞精神，敢于批评嘉靖。

海瑞这个人对皇帝骂得很厉害，骂嘉靖是“家家皆净”，还把这话写在给皇帝的上疏里，很不客气，皇帝看了，几次丢在地上，又几次拾起来看一看，想一想，觉得海瑞这个人还是好人，但终究把他关起来，准备杀掉。有一天，看监人忽然拿酒菜给他吃，他很奇怪，便问看监的老头，才知道嘉靖皇帝死了。他大哭，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尽管海瑞攻击皇帝很厉害，对皇帝还是忠心耿耿的。

与梅白谈海瑞

在这次会议前夕，作家梅白到毛泽东那里去，毛泽东问他：你认不认识海瑞？我希望中国能多出几个海瑞。

梅白问：是不是钓鱼？

毛泽东说：不是。刚才我同一位女同志跳舞。

我问她，上海的工作情况如何？

她说，我是大学教授，不能讲。

我说，你不问政治？

她答：不是不问，而是不敢问。

我问，柯庆施怎样？

她说：更不敢讲。

我又问她，我怎么样？

她说：你英明伟大。

毛泽东对梅白说：看来，这位教授对我们的信任是很有限度的。

第二天，毛泽东在会上讲了海瑞。会后，毛泽东对梅白说：

讲海瑞，我很后悔。可能真正出了海瑞，我又受不了。

少奇等是在我身边多年的战友，在我面前都不敢讲话。我把问题交给少奇、恩来他们办，自己退到二线。但过一段后又“不安分”，实际上还是一线。

我想把整个中国要紧的事情办定。建设社会主义从欧洲到中国还不是很清楚的，我们不能吃人家吃过的馍馍，活着，多搞一点，比少搞一点好。我有信心，但是，大家想的是否一样，我有顾虑。

毛泽东在1959年宣传海瑞，与他当时的心理分不开。

在反思1958年的大跃进运动，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听到符合客观实际的情况反映，或偶尔听到真话也没有引起注意的时候，毛泽东感到党内迫切需要民主气氛，需要海瑞刚正不阿、直言敢谏的精神。

因此，在八届七中全会上，毛泽东讲了海瑞的故事，接着又说：

我的缺点，你们也要批评。现在搞成一种形势，不大批评我的缺点，你用旁敲侧击的办法来批评也可以嘛。

此时，毛泽东提倡学习海瑞精神，态度是诚恳的。

但是后来，1959年8月份召开的庐山中共八届八中全会上，因为不能接受彭德怀的《意见书》，毛泽东而又把海瑞分成了左派海瑞和右派海瑞，前后就难免矛盾啦。

彭德怀看海瑞传

毛泽东推荐彭德怀读《明史•海瑞传》。

上海八届七中全会后，彭德怀到东欧访问前，找来了有《海瑞传》的那卷《明史》，有半月时间，常置案头。

4

我很想学徐霞客

毛泽东称道郦道元的《水经注》和徐霞客的《徐霞客游记》这两部书，称它们不仅是科学作品，也是文学作品。

通过自己的实地考察，有新的发现，勇于否定书本上已有的定论，提出自己的科学论断。

徐霞客对金沙江是长江源流的发现，否定了《禹贡》的“岷山导江”的定论，推倒了陈陈相因的旧说。

这种勤于实践、积极探索、敢于创新的精神，是深受毛泽东推崇的。

毛泽东不止一次推荐过《徐霞客游记》。

1959年4月5日，还是在上海的中共八届七中全会上，毛泽东说：

如有可能，我就游历黄河、长江，从黄河口子沿河而上。搞一班人，地质学家、生物学家、文学家，只准骑马，不准坐车，骑马对身体实在好，一直往昆仑山，然后到猪八戒的那个通天河，翻过长江上游，然后沿江而下，从金沙江到崇明岛。我有这个志向，我很想学徐霞客。徐霞客是明末崇祯时江苏江阴人，他就是走路，一辈子就是这么走遍了，主要力量用在长江。《徐霞客游记》可以看。

毛泽东还让中央警卫局在北京西山组建了一支秘密骑兵大队，以作考察之用。可惜考察后来没有实现。

5

决不当李自成

据谭震林回忆，1927年大革命失败后，毛泽东拒绝到上海党中央工作。他说，我不愿跟你们去住高楼大厦，我要上山结交绿林朋友。

毛泽东总结历史上农民起义失败的教训，对谭震林说：

李自成为什么失败了？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没有巩固的根据地。

1929年，毛泽东为古田会议（红四军第九次党代会）所写的决议《关于纠正党内的错误思想》中，明确指出：

应当认识，历史上黄巢、李闯式的流寇主义，已为今日的环境所不许可。

1938年，在关于保卫工作的一次讲话中，毛泽东说起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又一次提到李自成，他说：

我们历来的造反领袖，后来都腐化了，做了皇帝的都不好了，但李自成本人始终是好的，老百姓都称赞他，因为他代表农民利益，向地主阶级造反。

李健侯《永昌起义》

1944年4月初，毛泽东阅读了李健侯写的《永昌演义》。这本书稿是陕甘宁边区政府副主席李鼎铭推荐给毛泽东的。

1944年4月29日，毛泽东给李鼎铭写了一封信。

鼎铭老先生左右：

《永昌演义》前数年为多人所借阅；近日鄙人阅读一过，获益良多。并已抄存一部，以为将来之用。

作者李健侯先生经营此书，费了大力，请先生代我向作者致深切之敬意。

此书赞美李自成个人品德，但贬抑其整个运动。实则吾国自秦以来二千余年推动社会向前进步者主要的是农民战争，大顺帝李自成将军所领导的伟大的农民战争，就是二千年来几十次这类战争中的极著名的一次。

这个运动起自陕北，实为陕人的光荣，尤为先生及作者健侯先生们的光荣。

此书若按上述新历史观点加以改造，极有教育人民的作用，未知能获作者同意否？又健侯先生近来健康如何，能来延安一游否？统祈转致健侯先生为祷！

《永昌演义》作者李健侯与李自成是同乡，从1926年着手写书。从正史、野史和地方志等60多种古籍中搜集史料，订正谬误，考证真伪，务求翔实。稿成后又听取意见，前后六易其稿，于1930年12月定稿，但一直没有出版。全书共40回，34万字。

该书对李自成的兴起、失败，明朝的覆灭以及一些与此相关的历史人物作了考证，有重要史料价值。但在铺叙、描写和议论过程中，未超出旧历史观的局限，带有明显的宿命论色彩，以成则为王败则寇来叹惜李自成的命运。

同为米脂人的李鼎铭将此书推荐给毛泽东阅评时，毛泽东特意抄存一部，以为将来之用，并给李鼎铭回信谈了自己的观点。

不久，李健侯应邀来到延安，毛泽东热情地接待了他，并奖给他200元边币，还安排他当了边区参议员。

解放后，毛泽东又建议李健侯任陕西省文史馆研究员，同时用新历史观点修改《永昌演义》。

可惜的是，书尚未修改完，李健侯却于1950年病故了。

郭沫若《甲申三百年祭》

1944年是李自成攻进北京推翻明朝300周年纪念。

郭沫若在重庆提笔写成《甲申三百年祭》，全文1.9万字，连载于《新华日报》1944年3月19日至22日的副刊上。

该文推翻了国民党御用史家大肆宣扬的“李自成万年流寇，崇祯帝旷代明君”的观点，歌颂李自成领导的是“规模宏大而经历长久的农民革命”，开创性地阐述了农民革命是推动历史前进的动力的唯物史观。

本文的另一特色，叙述了义军攻入北京后若干首领腐化并发生宗派斗争的情形，总结了其功败垂成的历史教训，阐明一条极为重要的历史经验：一切以革命为宗旨的阶级或社会集团，在胜利的情况下要防止骄傲，同时也指出了李自成农民起义即使成功，迟早也会变质的历史必然性。

该文发表不久，便传到延安。

1944年4月12日，毛泽东在党的高级干部中作《学习和时局》的报告，他说：

我党历史上曾经有过几次表现了大的骄傲，都是吃了亏的。全党同志对于这几次骄傲，几次错误，都要引以为戒，近日我们印了郭沫若论李自成的文章，也是叫同志们引为鉴戒，不要重犯胜利时骄傲的错误。

不久，毛泽东决定把《甲申三百年祭》作为整风文件，下发全党学习。

七届二中全会后，西柏坡开始做进城的准备工作。毛泽东问李银桥：银桥，要进城了，你准备的怎么样啊？

毛泽东指了指李银桥的太阳穴，说：

小心，不要中了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不要当李自成。

毛泽东又把中央直属单位的警卫部队的干部召集起来，告诫说：

我们就要进北京了。我们进北京可不是李自成进北京，他们进城后就腐化了。我们共产党进北京，是要继续革命，建设社会主义，一直到共产主义。

1949年3月23日，毛泽东与其他领导人乘吉普车进京。启行前，他说：今天是进京赶考。

周恩来在一旁接着说：我们应当都能考试及格，不要退回来。

毛泽东说：

退回来就失败了。我们决不当李自成。我们都希望考个好成绩。

我们都希望考个好成绩！